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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记不起,我为什么会离家了。
只记得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天一直在下雨。
我考得不算好,填报本科要看运气。晚饭后,父亲把那把老吉他推给我,说：你要是真想唱歌,就去外面看看。别总在家里守着,外面的风更大,更难。
我匆匆收拾好行李,买了一张去北京的车票。火车开动的那一刻,我回头望了一眼故乡的天空。
北京的天,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我在火车上颠了一天一夜,下车的时候,脚底发麻,头顶嗡嗡作响。西站的人多得像过年,站台上有浓重的焦油味儿和汗味,天花板上飘着一只死苍蝇。拎着包往外走的时候,被人推了一把,差点把吉他磕在栏杆上。
空气不新鲜。太阳从一排高楼背后探出来,照在脸上却不暖和。我背着吉他,穿过出站口的小摊,摊主在煎鸡蛋灌饼,油锅吱吱啦啦响,有个大妈往我嘴边塞一张小广告,上头写着住宿一晚十元,热水澡,安全有保障
我其实没什么钱。父亲临出门给我的钱,大半都在路上花了。火车上小贩推车来回卖泡面,我舍不得买,每次都等人剩下半碗,我装作随意地问：哥们儿,还吃吗有人递给我,也有人翻个白眼说没了。我就饿着。饿着的时候不觉得孤独,只觉得胃里空着,脑子就没别的念头。
北京的风带着一股土腥味。站在大马路边等红灯,车来车往,噪音盖过自己的呼吸。我把手插进兜里,指尖被冻得有点僵,脑子里浮现出家里的院子、母亲晾在院墙上的褂子、父亲深夜回家放在锅台上的馒头。
我拖着脚往前走,觉得身上像挂着许多层脏东西。每次走两步,就有骑车的从身边窜过去,差点带倒我。有人喊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拐进一个小巷,墙根堆着脏被褥和空啤酒瓶。小旅馆的牌子挂在半空,几根铁丝吊着,风一吹吱呀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