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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梯,路过他身旁的时候君青停下来,把依旧完好的扇面捡起来双手递给他,待墨袍公子接过后,又低头把碎了的玉骨一一捡起来,抽出一方帕子包裹好才递过去,笑道:“公子心,可别扎着手了。”
我没有君青这般细心,我的目光落在那幅扇面上——那是欧阳询八十五岁高龄时书写的《千字文》,当然不是真迹,但其上的仿字是我所见过最有欧阳询筋骨的。
某一个瞬间,仿佛觉得自己过往的生命里出现过一位模仿欧阳询的书法且模仿得很像的人,可只要我再仔细回想,就觉得这更像是梦中场景,虽然有板有眼,却是假的。
我很想趁机问他到底是谁来着,为什么我见到他会有这样难以名状的复杂感觉。可我最终什么都没有问,就跟着君青继续往楼下走。
那公子也并没有同君青道谢,面色冰冷未曾有须臾的缓和,连身姿也未曾有片刻的变动,直到我快走到一楼再往上瞧的时候,他站在原地,周遭人流如织,他把手中的碎玉攥得很紧,尽管隔着君青的帕子,这力道依旧迫使着碎玉变成利刃割破手掌,我看到有些猩红的血丝从他指缝中渗出来。
一个心悸涌上来,仿佛被割破手掌的那个人是我。我赶紧回头,不敢再去看他。
同君青公子离开画舫,撑着来时的船,到揽月湖寻了一块没有船的地方,停在那里,喝了他煮给我的酸梅茶,那茶入口有点酸涩,细品后便觉唇齿回甘,是很好喝的一个茶。在船上呆了半个时辰,我觉得有些困了,便拜托君青送我到今夜乘船时的渡口。
下船后我告诉他:“君,那会儿在你坊间整理衣裳的时候,我把金叶子放在了你盛酸梅茶的罐子里,那酸梅茶怕是不能喝了。”希望那个数目可以让你离开这条画舫。
后面这句话,我想了很久,最终没有说出口。
君青愣了愣,船桨差点从手掌中脱离出去,随后他赶紧跪下来,一双眼里噙着泪,哽咽道:“君、君不知该如何报答公子的恩情。现在我这身份难堪,等日后从这画舫中走出来,愿意为公子当牛做马。公子可否告诉君你的名讳和宅府?”